《弃红妆[双重生]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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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一日,京城很安静,城中人都竖起耳朵,想第一时间得到审讯结果。
审讯乃是针对近日一桩风靡全城的桃色案,案子的主人则是当朝翰林学士方柏舟。官家顾及方学士的脸面,这场审讯是一场密审。除主审官陆离,监审官柳哉世外,余下皆是与此案相关的人。
京中缄默的衙署中,尤以御史台最安静,也最焦躁,台中的耳朵都竖得高高的。
因这案子复审的主审官是御史台的人,故而审讯设在御史台。小小一个殿官,竟能审当朝学士。
——这又是此案的大噱头。
宁祈伸长了脖子往东面看,已不知看了多少次,今日的案子在御史台东狱审。东狱有军士把守,既无人进去,也无人出来。
快到吃饭的时辰,陆离总不能饿着肚子在东狱审一天吧?
他才想到这里,后厨的小吏来请示李善怀:“李中丞,饭菜已按吩咐准备好,不知派谁去送?”
宁祈耳朵一动,连忙凑过去,想主动应下这趟差。
谁知李善怀一挥手,拦住他:“不必你,我亲自去送。”
宁祈愣在原地,眼睁睁看着李善怀往东狱走去,身后跟着四个拎食盒的吏员。
不愧是御史中丞,要不怎么人家会当官呢?为了探听审讯内情,竟纡尊降贵亲自跑腿送饭。
宁祈越发得如同屁.股生了疮,坐立不安。
好不容易把李善怀盼回来,宁祈偷眼瞧了半日,竟一无所获。这一等就等到了散衙,东狱还是一片寂静,连诏狱上空的乌鸦都不见了。
听说这场审讯,一直持续到酉时一刻。陆离、柳哉世和方柏舟出了御史台,直接乘车进了宫。
次日,审讯结果公告天下。
方柏舟与外甥女私通一事,纯属无稽之谈。侵占家产一事,更是空穴来风。
方柏舟的妹妹嫁后丧夫,携继女投奔方柏舟。方柏舟将这位非亲生的外甥女抚养长大后,风风光光送嫁。所谓继女父亲留下的家产,皆在出嫁时作为嫁妆,由刘氏带到夫家,有方柏舟出示的嫁妆单子为证。
但方柏舟经此一事,虽得了清白,终究颜面受损,心灰意冷之下,自请外调。官家安抚一番,外放他去了颍州。
负责初审的杨胜庵,则因审讯方柏舟时栽赃诬陷,也被贬到黄州。
田润章和方柏舟皆被外调,而诬陷方柏舟的杨胜庵也受到惩处。倒像是两边各打了五十大板。
先前陆离弹劾主战派方柏舟,众人以为她是主和派;如今复审后还方柏舟清白,又将主和派的杨胜庵拉下马。
朝堂迷雾重重,众人越发摸不透这位新晋宠臣的立场。
而处在迷雾中心的陆离,此时正坐在热闹街的一家茶楼中。愁眉苦脸地耷拉了脸:“不能少点吗?”
云蔷摇头,一脸没得商量:“不能!”
云蔷要的回报,很直接,要钱。但她要的数额,则是个天大的数字,陆离给不起。
云蔷此时又缓和了脸,宽慰她万事可商量:“不必一次给,每个月领到俸禄后,给我上贡三十五贯。”
怎么说呢!三十五贯,倒是给得起。但是给了以后,便活不起了。
回京后,她头顶着一串子寄禄官和差遣,这些头衔叠加后所能挣得的月俸,除了现钱四十贯,还有十石米,每年还有春冬两季发放的几十匹绢、绵。
米、绢皆折算成钱,与现钱合在一起,平均到月,大约一个月有五十贯钱。
云蔷一开口便是三十五贯,直接拿去七成。剩下的钱要应付租金、吃喝、四季穿戴、平日应酬,便是抠门如卢嘉,也是应付不来。
但陆离不敢拒绝云蔷,硬着头皮一口答应下来。
一派乐天地想,幸好回京后租金一次交够半年的,等到下次交租时,说不定她升官了呢?
便是没升官,到时候再去求云蔷通融,这丫头刀子嘴豆腐心,并非完全不能沟通。心中有些懊恼:早知听了卢嘉的劝,应该每月多存些钱起来。
云蔷反而愣住了,心里一番嘀咕,怀疑自己是要少了。
然而说出去的话便如泼出去的水,她这厢狮子大开口,陆离那边干脆点了头,此时再反悔,肯定是不成了。
云蔷盯着陆离看了一时,心中开始琢磨别的主意。
而陆离被她盯得发毛,便想起身告辞,因道:“你住哪里?给我写个条子,改天得了空,我把衣裳首饰给你送回去。今日出来得急,忘了这档子事了。”
云蔷摇了摇头,有点心不在焉:“不急。”
这时又不急了?谁上次特意叮嘱了让她好好保存,别弄丢了。陆离一番腹诽,不敢说出来,怕惹姑奶奶生气。
及至云蔷站起身,说下午还有事。陆离心中长舒了一口气,面上一丝不露,将云蔷送上马车,随即喜忧参半地骑马去了四圣观。
四圣观紧邻青鱼市,青鱼市旁有一家酒楼,做得十分鲜美的冰镇鱼脍。宁祈昨日便约了她,说要请她吃鱼脍。
想到鱼脍,又想起每月要上贡给云蔷的三十五贯钱。
人穷志短,早知今日,当日便不拒绝赵景钰送的院子了。
—
随着田润章和方柏舟的离京,与缅药议和一事,提上了日程。
主战派闭了嘴,主和派内部却分了家。因缅药狮子大开口,既要城池,也要钱帛,还要脸面——缅药不肯称臣,要与大宁兄弟相称。
如今朝中争论的,正是要和到什么程度。主和派分了三家,一派什么都可以答应,一派什么都不能答应,和议条款另定。中间派则是一棵墙头草,居中,哪边风大往哪边倒。
赵複觉得头更疼了。
柳哉世一旁察言观色,提议道:“要不要请小状元进宫?”
赵複还记得陆离是个主战派,心道召他进宫有什么用?但转念一想,近日光听主和派吵得乌烟瘴气,听一听主战派的想法,或许能找到别的出路?
自从田、方二人离京,原先主战的大臣仿佛同他闹了脾气,维持着惊人的缄默。如今主和派内部吵得四分五裂,主战派只在殿上装木偶,闭上眼睛捂住耳朵,不看也不听。
陆离在御史台办了半日工,忽然接到诏令,让她即刻进宫面圣。
出御史台的一路,得了无数注目礼,现在人人当她是官家的唇舌,她一进宫,官家必是有决断要下。
陆离这一路走得心浮气躁,忐忑不安。且今日异常热,她进了宫城后,又从最南走到了最北——赵複召她在宴春阁面圣。
一身热汗浸透了里衣,剥下来炒菜,都不必添盐。
赵複坐在一座凉亭中。
陆离恭恭敬敬地行了礼,得了赐座,她不敢一屁股坐满整只凳子,挺直脊背,微微蹭了凳子边。
一身黏汗,将她裹成一只蚕,动弹不得,还不如站着。
赵複见她一张面孔白里透红,分外好看,忍不住夸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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